牛树江的博客

小城归来说问号

——凤 凰 游 记

牛树江

    湘西明珠，古城凤凰，一个心仪已久的地方。

    4月25日中午，当我们乘坐旅游大巴，从张家界启程，一路春风赶到凤凰时，留给我们的时间就只剩下当天下午、晚上和第二天上午的时间了。报团旅游就是这样，吃住行玩，样样都有人管着，就是自由度小，想停下来小住几天，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只这一天，也足以醉倒凤凰。凤凰之美，青山、碧水、小城，统一得如此和谐、完美，是天造之美。对此，文人们多有描述，新西兰著名男作家路易·艾黎旅居中国60年，哪里没见过？可他却说：“中国有两个最美的小城，第一是湖南凤凰”；当地非著名女作家刘萧说：“凤凰，一个美丽得让人心疼的地方”。还是咱中国人会说话，一听，就让人心动。我分析，他们在这里说的主要应是景色之美，对此，我已将一天之中所见尽收相机，待闲暇时再回头欣赏。古城的另一面，是它的古朴和宁静，这需要慢慢地去体验，不是浮光掠影所能看到。

    这样，我和老伴就在随团对“凤凰九景”逐一看过之后，利用有限的自由活动时间，从江边到城里，从大街到小巷，信步踏来，虽是走马观花，不免肤浅，但所见所闻，也值得回味。

那么多的名家生于这座小城

    没来之前，已听说文学巨匠沈从文、鬼才画家黄永玉都出生在凤凰古城（昔叫旗竿镇，今叫沱江镇）。到此之后，游览的第一个景点是沈从文故居，接着就是陈宝箴世家和熊希龄故居。这倒使我开了眼界：熊希龄，清末民初一直到抗战时期我国著名的政治家、教育家、慈善家和社会活动家，曾任民国第一任总理，他建在北京香山的双清别墅，因毛老人家进中南海前就住在那里并在那里指挥了“百万雄狮过大江”的著名战役，写下了《解放军占领南京》的著名诗篇，筹办了开国大典而闻名。双清别墅，本人曾去看过，但却从未留意熊希龄是凤凰古城出生。陈宝箴，中国维新派政治家，参与过戊戌变法，曾任湖南巡抚（不好意思，没听说过）；他的儿子陈三立，也参与过戊戌变法，中国最后一位传统诗人（不好意思，也没听说过）；但是他的两个孙子陈衡恪（陈师曾）和陈寅恪却听说过。陈师曾，上个世纪初我国著名画家、书法家、篆刻家，“齐白石得其助甚多”；陈寅恪（que），国学大师，曾与梁启超、王国维同期应聘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导师，并称“清华三巨头”，不久前央视举办“青歌大赛”，在综合知识考试中，陈寅恪还是一个考题，余老夫子还就“恪”的读法唠叨了半天。这些，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不知这一家子老少三代都在凤凰住过，陈师曾先生还亲自生在了凤凰古城。

    我们在走街串巷之中发现，远不止这些。还看到了一处田兴恕的故居。田兴恕，生于凤凰古城，24岁为贵州提督，诏授钦差大臣，25岁兼任贵州巡抚，属一品重臣、封疆大吏，因屡次坚决打击洋人的非法传教活动而被革职还乡。我们顺手买了一张“古城手绘图”，上面还有关于乾隆年间抗英民族英雄、“定海三总兵”之一、浙江处周镇总兵郑国鸿和曾任全国政协委员、统治湘西近30年的“湘西王”、爱国起义将领陈渠珍的介绍。买了一本“旅游指南”，又看到了关于讨袁护国“西南护国军”蔡锷的参谋长朱湘溪；辛亥革命光复南京的敢死队队长、护国将军田应诏；与柳亚子并称为“南田北柳”的爱国诗人田兴六；在抗日战争中屡立战功，后按起义人员对待的国军将领顾家齐和现为中科院院士金属材料专家肖纪美的介绍。肖纪美其实不是凤凰古城生人，而是生在古城附近的吉信，但那里归凤凰县管辖，凤凰古城又是凤凰县所在地，而且他爷爷还当过凤凰县长。这样说来，把他划进来也不为过。

    这么多的名人大家，简直目不暇接，数不胜数。“旅游指南”说，清末以来，从这里走出的名人（包括将军）竟有百名之多！“走出”和“出生”不是一个概念，但“走出”肯定包括了“出生”，其中从这里出生的人应该是相当的多吧，例如上面除单独提到的外，郑国鸿、陈渠珍、朱湘溪、田应诏、田兴六、顾家齐统统生于凤凰古城。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小城面积1平方公里，人口现在3万（相信以前不会比这多），何以能生出那么多的名家？我们两口子学浅，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问导游、问（景点）解说员、问旅友、翻旅游指南，倒是有了一些答案：

    提到最多的是“风水好”。小城坐南朝北，背依南华山，前抱沱江水。南华山，山不很高，葱茏苍翠，呈月牙形环抱呵护着这座小城，沱江水，水不很深，常年不断，像一条玉带在城前缓缓流过。我不懂风水，不知这是不是就是风水先生所说的“风水宝地”。即便是，好像也不足以说明这里就能如此密集地涌现出那么多的名家。全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山川锦绣，像这样好的风水宝地多了去了，我曾看过专门介绍孙中山、陈独秀、某院士等等名人家乡风水的文章，风水虽好，也不过就出了一个或几个名人，哪有出这么多的？所以，这条还是难以令人信服，起码不能概全。

    其次是说这里曾是湘西古镇、重镇，曾是湘西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其实，古城并不很老，才始建于康熙年间。为了镇压少数民族起义，满清政府派出重兵驻防湘西，指挥机构就设在这里，因此，沈从文的书里才有了“居民不过五六千，驻防各地的正规兵士却有七千”的说法。这里相对安全，于是附近的一些大户人家就聚到这里。就算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也不过是处在这个川东、黔北、湘西交界的大山深处的闭塞边陲、角隅苗疆，“中心”，又能中到哪去？只不过是人丁相对集中、相对兴旺一点罢了。所以这条理由也不充分。

    还有一个说法，这里是苗族同胞比较集中的地方。这里属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全县百分之五十以上是苗族，凤凰古城百分之七十还要多，历史上比例更高。的确，上述诸多名家，几乎全是苗族或有苗族血统的人，例如黄永玉是纯苗族，沈从文则兼有汉、苗和土家人的血统。我国苗族，人口7600多万，属于第四大少数民族，分布于黔、湘、云、鄂、琼、桂等省。苗族人素以吃苦耐劳，民风强悍著称，他们爱国爱族，忠勇善战，历史上不乏流芳百世的民族英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功臣中就有罗炳辉、滕代远这样的名将。苗人中出些武将不足奇，但出了这么多的文人雅士和政治家，而且集中地生在凤凰，就不知道是何原因了。

    我琢磨，以上三条，或许都有道理，但都不足以服人，或将三条合起来能得出一个完整的答案？不得而知。还是就此打住，请有兴趣的朋友们继续探讨，给予纠正和补充。

小城的孩子真享福

    当天（25日）晚饭后，我们进城去赏夜景。还未及小城门前的凤凰广场（多好听的名字，有半个足球场大），就听到那里传出欢快的喧哗声，这与小城的宁静形成了反差，引起我们的好奇。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孩子在滑旱冰。滑旱冰的孩子，哪里没有，何况这里还是个旅游名城。开始，我们并没在意，可是看着看着感觉就不一样了：滑旱冰的孩子怎么这么多啊！大到中学生模样，小到学龄前模样，足有二三百人，好像是全城的孩子都聚到这里来了。他们围着广场中央的一座凤凰雕塑，逆时针欢快地转着圈子，还有几个蹬滑板的穿插其中。他们大声地喊着叫着，宛如一条喧闹奔腾的河流。这时，我不禁想起在电视里见到的介绍凤凰古城的一个画面：一群半大孩子赤条条地在沱江里游泳嬉戏。心想，这里的孩子可真自由（会玩）啊！

    可是转而一想，问号又来了：现在的时间，晚上七八点钟，大城市的孩子，住校的，不正在上晚自习吗？不住校的，不正在写家庭作业和进各种特长班呢吗？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就同时报名参加了6个特长班，不分节假日，差不多每晚都10来点钟回家，紧张倒是紧张，忙碌倒是忙碌，辛苦倒是辛苦，可怜也够可怜。可是为了个人前途和家庭幸福，也只好如此了，“辛苦他（她）一个，幸福我全家”嘛。难道这里的家长和孩子就不懂这些吗？家长们就如此放手让他们去玩吗？孩子们就不想想自己的前途吗？他们所熟悉的那些个，就出生在本地的，健在的和已故的名人大师们，对他们就没有一点影响吗？当然了，沈从文小学没毕业，黄永玉也没文凭，这对他们是否会有负面影响？可是，那熊希龄、陈师曾、肖纪美可都是学富五车之人啊？今天是星期五，是周末吧？可是大城市里的家长和孩子是不管这些的呀，节假日里他们往往是更忙的呀。小城已经很开放了，又有那些大师们做榜样，这里就不办特长班吗？……越想越糊涂了。

    其实我们在这里也没停多久，只是一走一过，触景生情，冒出了些问号罢了。小城不大，逛完夜景已九点半了，回来时看到一帮孩子还在那里汗流浃背地滑着，更加深了我们的印象。

    第二天上午，主要是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在走街串巷之中，也顺便寻找着答案。利用购物和问路的机会了解了一些当地人的说法：

    “我们这里的娃子，放学了就玩，大人不叫不回家。”

    “么子叫特长班？莫得听说。”

    其中一位开店经营苗族服饰的年轻女老板跟我们聊得最多了，此人快人快语，十分热情，显然见过市面，她听清了我们的问题之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这里的孩子可享福了，放学后就是玩，没压力。”

    她把“放学后就是玩”，理解成“可享福了”，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特长班，以前也有人张罗过，听说没几个人报名，没办起来。”

    “为什么呢？”

    “没有钱吧，供他们上学就不容易了，哪还有钱供他们上特长班？”

    “你们这里不穷啊。”

    “那就是没压力，我们这里大人孩子都没压力。”

    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原来是大人孩子都没压力。为什么没压力呢？我们与小老板初次见面，人家又做着生意，不好追根求源问个没完。大城市，小古城，哪个更对，哪个更好，最后也没弄明白，只是感到，小城的孩子们确实享福。只是不知道，从小城走出的那些名家们，小时是不是也享福？我指的当然是在学与玩方面，——又一个问号冒了出来。

一个嫁到小城的北京姑娘

    还是那位快人快语的年轻女老板，已交谈了一会，都道过别了，又感觉她的口音不像当地的，带着北京味，就回头问她是哪里的人，竞没想到，她是北京人。啊，见到老乡了，再聊会儿。

    她说：她是82年生的，她家在北京朝阳(区)，父母都是工人，住单位宿舍，楼房，“可挤了”，“我从小在楼里长大”；“我们是在北京认识的，我老公是苗族，商量结婚时，我老公说，他在北京没事业，生活也不习惯，说还是他家乡好，我来了一趟，感觉还可以，就嫁过来了”；“他家在凤凰也算是个大户，有三套祖屋，租出去两套，留下一套，我们住楼上，楼下开了这么个小店，主要是我看着，我们这里僻静，生意不好，但还可以维持……”。

    正说着，她的1岁小儿子不知从哪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跑到我们跟前时，一下就摔倒了，那可是石板路啊，我老伴赶紧去扶，小老板赶紧说：“别管他，让他自己起来”。小家伙也不哭，吭哧了半天，还是自己爬起来了，只在他妈怀里委了一小会，又跑去玩了。我老伴说：“这么点的孩子，让他自己在外面跑，行吗？”

    “没事，都跑惯了。这里人都认识他，跑远了，会给送回来的，跑饿了，在谁家都吃饭。”

    “那行吗？”

    “刚开始，我也觉得不行，到处吃东西，卫生吗？后来看到家家孩子都这样，我家也这样了。”

    “可得注意安全啊！”

    “没事，小巷里不走车……。您说的是怕丢吧？我们这里从来没丢过小孩，听都没听说过，小孩子上学放学也不用家长接送，就是这点好。”

    “是呀，就这点，北京也比不了。”

    “咋说也是北京好啊！不过，我回去已经不习惯了，生活和工作节奏太快不习惯；住楼房更不习惯，太挤，屋里不开窗户喘不上气。我们这里，旅游淡季时，睡到九、十点钟才起床，一天只吃两顿饭，没压力。”

    啊，又一个“没压力”，真是耐人寻味。这位“80后”，到底追求的是什么？小城到底什么吸引着她远从北京嫁过来？与她相同的还有吗?

    集合时间到了，我们再次告别小老板、小老乡，带着满足，带着不舍，带着问号，离开了这座美丽而又神秘的小城。那些个问号，吸引着我们，想再游凤凰。

                                                   （此文发在“老年博客村”）